备回家。
我穿过人群,走下楼梯,从一号楼的正门走了出来。
脚下的塑胶地面有些湿滑,空气里带着山间雾气特有的清冽而微涩的气息,
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腔和喉咙被这种湿润的空气浸润着。远处教学楼的轮廓
在雾气里显得有些模糊,但那扇熟悉的窗户--二楼E班教室靠窗的位置--我
还是能一眼认出来。
我上了二楼,沿着走廊朝E班的方向走去。
周五放学前后的教学楼走廊总是比平时更热闹一些。几个女生拎着扫帚和水
桶从走廊尽头走过来,大概是值日刚结束,她们一边走一边低声笑着什么,看到
我经过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抱着一摞
练习册从教职员办公室方向走来,脚步匆匆,差点在拐角处跟我撞上,他低声道
了句「抱歉」便继续往前赶。
E班的教室门半敞着。
我在门口站定,目光穿过那道门缝,朝里望去。
教室里大部分座位已经空了。只有最后两排还有几个男生在收拾东西,一边
聊着什么一边把课本往包里塞。靠窗那一排,倒数第二个座位--她的座位--
有人还在。
凌音正坐在那里。
她侧对着门口的方向,坐在靠窗的位置上。窗外的灰白色天光透过玻璃洒进
来,在她身上笼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她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外套和格子裙--
也就是我们的校服,即使我已经看过他这副打扮很多次了,心跳还是不由地快了
一拍。
她的坐姿很端正。背脊挺直,双肩自然放松,脖颈修长而白皙,从深色西装
外套的领口延伸出来,宛如一株从泥土中探出的、纤细而坚韧的植物。外套是藏
青色的,剪裁合体,勾勒出她肩膀和上身的线条--不是那种夸张的曲线,而是
一种被制服恰到好处地包裹着的、匀称而流畅的少女轮廓。白色的衬衫领口处系
着一条深红色的细领带,在藏青色外套的映衬下格外醒目。
她正低着头,手里握着笔,在本子上写着什么。那支笔在她指间移动得很稳,
偶尔停顿一下,然后继续。格子裙的下摆在她坐着的时候微微上提了一些,露出
一截被深色过膝袜包裹的小腿--那小腿的线条匀称而紧实,从膝盖下方一路延
伸到脚踝,在袜子与皮肤的交界处,露出一小段白皙细腻的大腿肌肤,被窗外的
光线照得微微发亮。
她的短发还是那样,修剪得干净利落,发尾停在耳垂下方,露出完整的耳廓
和白皙的脖颈侧线。一侧的发丝被她别到耳后,露出耳垂上那颗小小的、银色的
耳钉。窗外的光线在她侧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--额头饱满,鼻梁挺直,嘴唇微
微抿着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。
她刚写完了最后一行字。
我看到她停笔的动作--手腕轻轻一顿,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。然后她把
笔放下,直起身,微微活动了一下脖子。那个动作很轻,幅度很小,但在那一刻,
她侧脸的线条在雾气般的光线里变得更加清晰。她的目光从本子上抬起来,落向
窗外那片乳白色的混沌,停留了片刻。
她好像在想什么。
神情很安静。不是冷淡,不是疏离,而是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--
就好像刚才那最后几行作业,还有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,都是她世界里很重
要的一部分。
我站在门口,看了她好几秒。
然后她仿佛感觉到了什么,侧过头来,目光穿过教室里的空气,落在我身上。
她的眼神里先是掠过一丝微微的意外,随即那意外便融化成了某种更淡、更柔和
的意味--不是笑,但比笑更让我心跳加速。
「海翔。」
她的声音从教室里传了出来。
我点了点头。
于是,凌音收回目光,把桌上那本写完的笔记本合上,连同笔一起收进书包。
然后拉上拉链,将书包拎起来,挂到肩上。站起身的时候,她顺手将椅子轻轻推
回课桌下方,木腿摩擦过瓷砖地面。
「我先走了。」
她侧过身,朝教室后排还在聊天的几个同学说了一句。
那几个男生抬起头来。
「哦,行,周一见!」
「嗯。」凌音微微颔首,没有多说,便转身朝门口走来。
于是乎,我们两人并肩走下楼梯。楼梯间里的光线因为雾气显得有些昏暗,
脚下的台阶被来来往往的鞋底磨得有些发亮,棱角圆润。几个学生从我们身边跑
过,脚步咚咚咚的,笑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。凌音侧了侧身,给他们让开道
路。
走出二号楼的正门时,雾气那股清冽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门外的空气比走
廊里凉一些,带着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气息,还有远处操场方向隐约传来的、运动
社团的吆喝声和